被散装的注意力

本来想用的题目是“被散装的时间”。后来一想，时间一直是整装的。散装的是我的注意力。

早上起来，喝水等自己清醒的时间里，一直用手机在网购网站上看杯子套。我有个玻璃杯，原本有个青色的杯套，不知怎么，杯套突然消失了。本不应该发生的事。杯套本来很紧，从杯子上取下来都很费事。可它竟然消失不见了。我又买了一个，装到杯子上，总觉得颜色不配，总想着再给它配个同色的。在手机上花了很长时间。

放下手机。又觉得自己太浪费时间了。

吃过早饭，开始做正事。做这一周的工作计划。想了想，觉得可写的东西很多。把计划放到日历上，渐觉安心，因为觉得自己在做正事了，少了犯罪感。

想着了计划中要写的下一个人物，随手在网上搜了一下他的信息。自然而然地，打开了Linkedin。为什么是自然而然的？因为他在Linkedin上。结果，看到十几条加好友的信息。没处理。又看到一封英文信，热情洋溢，邀请我参加一个MBA课程。这位仁兄开首说，鉴于你的优秀履历，我们认为你具有本校MBA的潜质，诚邀你参加本校的MBA课程。原文用了很多溢美之词，隔着屏幕，我都感受到了来自大洋彼岸的热情，甚至在这些词汇中觉得自己闪闪发光了。中文表达中，少有如此热情。更深的原因，中文文化中少有如此的热情吧。也许有人会说，这只是客套，只是销售惯用的方式而已。我知道。大概会有5000个人都收到这封信。不过，我喜欢这些词汇带来的感觉，闪闪发光。

读着这封信，心想，我的注意力又走向散装了。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，这位给我发信的仁兄，也许会是下一个写作对象。几乎是陌生人，写什么？怎么写？没关系，发挥一下自己的八卦和侦探精神，总能找出点可写的内容。那些偷走我注意力的东西，我总要从他们身上讨回一些来。贼不走空，是我对抗海洋一般的信息洪流最后的倔强。

正写着这篇文章，手机又响起来。一位朋友问我一些事。我的法律技能偶尔还能帮到人，固然是好事，只是一打开微信，时间注定要被偷去一些。微信真是个奇怪的东西，比得上淘宝了，什么玩意儿都有。今天早上，我已经关闭了朋友圈、看一看、听一听、视频号……，就为了只把它当作一个通讯工具。可是，还有个公众号订阅。手一滑，又点进去。信息排山倒海一般，扑面而来。某国大统领，今日天气，今日的好人好事，经济走势，春季时尚，素菜美食，纽约客百年作家之某某、某某和某某，鲁米的诗，布鲁克林的桥，梵高的画，故宫的展，明星们的八卦……几秒钟，像在信息的海里游了一趟泳。

还是怪自己咯。

没有微信的那些年里，不也活得好好的？有了微信的这些年，也并没有过得更好。

不过嘛，时时提醒自己，贼不走空，还是有点用处的。那些分散我注意力的东西，深挖一点，总还能挖出点东西。八卦也能写成八卦中的精品，甚至巨著。就像《红楼梦》，不就是一个长篇八卦吗？一个关于王府的八卦。

PS：写这篇文章的时候，我正在做一件事，准备写一写James Baldwin。假如大作家生活在当下，每天被社交媒体讯轰炸，不知他会作何感想？